難民悲歌

我要說的是一個偷渡客朋友的故事。

難民船在身為台灣人的耳裡是一個多麼遙遠的事情,幸運的我們沒辦法想像要多大的勇氣才有辦法拋下一切,花盡畢生積蓄,搭上一艘不知道能不能上岸的船,只為了尋找更好的生活。

他叫做穆斯塔法,是我埃及友人的好朋友。穆是一個善良的大男生,害羞不善言語,甚至無法直視女生,非常虔誠的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我認識穆的時候,他在觀光區的打工招攬阿拉伯客人,因為不喜歡埃及現在的執政者,覺得自己在宗教上被迫害,辭掉了原本在開羅一間大公司會計師的工作,逃來土耳其打零工。非法打零工哪是件簡單的事,被壞心老闆壓榨、被客人欺負、被警察取締,每天他的生活都發生很多問題。虔誠的他無法接受在有銷售酒精類飲料的店家工作,在觀光區的工作變得難上加難。

穆在伊斯坦堡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在路上向觀光客兜售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船票。這不是件簡單的工作,不只要賣票還得躲過警察的取締。連續兩天他被警察追著跑,甚至躲到清真寺裡假裝做禮拜,還是最後被警察警告再非法工作就得把他遣送回埃及。那天晚上,他認定土耳其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要搭上難民船去希臘尋找新的希望。

從土耳其南方的港口到希臘小島的偷渡船,要價1200美金,穆為了湊齊這一筆錢花了整整一個星期,那些錢大概是他畢生的積蓄了。上船,如果船的方向稍微偏了點,就會被希臘軍方毫不留情的射殺;在快到小島時要下船游上岸,如果稍微迷路了,就會死在海上。穆在離開伊斯坦堡前,把埃及的護照和身分證交給我的朋友,因為他上了希臘小島,就得用敘利亞人的身分申請難民庇護,完全放棄埃及的身分,一輩子再也回不了家了;若被發現身分,就會被遣送回伊斯坦堡一切回到原點。

穆離開伊斯坦堡的兩天後,我收到了好消息,鬆了好大一口氣。他成功的到達希臘,申請到庇護,現在被安置在臨時的難民營裡,過一陣子就可以開始他的新生活。我真心地希望他接下來在這個全新的環境裡找到自己的路,不要再被迫害了。

穆真的很幸運,每天有多少的難民就這樣死在海上,大家離開家奮力一搏,就為了一個更好的生活。老實說,無神論的我無法理解穆在宗教上的堅持,但不管怎樣都沒有人應該因此被迫害;戰爭的犧牲者一向都是最無辜的平民百姓,上位者為了自己的私利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要逃離自己的國家。地中海偷渡者的悲歌,到底要到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原文曾發表於2015年5月11日 我住在伊斯坦堡的冰箱裡 Facebook粉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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